晚上6点半,哈市南岗区王岗街道恒大珺庭社区的活动室里,灯亮了。约80平方米的屋子,30多个人抱着吉他围坐一圈。没有西装革履,没有KPI考核,穿卫衣的、穿休闲装的,膝盖上架着琴,手里捧着厚厚的谱子。10岁的谢林桐坐在最前排,小腿还够不着地,但按弦的架势有模有样;后排坐着70岁的王萍阿姨,手里那把吉他是外孙女淘汰下来的,琴头还贴着贴纸。
“哆——来——咪——”老师一挥手,三十多把吉他同时响了起来。声音有点杂,节奏偶尔会乱,但每个人都弹得特别认真。窗外的天色暗下去,屋里的灯光暖上来,这首《兰花草》弹得不算完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治愈感。
谁能想到,这间充满音乐和笑声的教室,几个月前还只是网格员手里的一份调查问卷。
网格员走访“挖”出的需求:下班后,我们不想只刷手机
恒大珺庭住着不少的年轻人。今年年初,社区网格员在入户走访和微信群调研时,发现了一个挺普遍的现象:年轻人白天上班累得够呛,晚上回到家往沙发上一瘫,捧着手机一刷就是大半宿。
“其实很多人心里是空的,他们也想干点啥,但不知道干啥。”社区主任郝洁说话特别实在。她告诉记者,当时她带着网格员挨家挨户发问卷、在群里征求意见,就想弄清楚一件事:大伙儿下班后,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问卷收上来,答案出奇的一致——想学点东西,想交点朋友,最好就在家门口。而在所有选项里,“吉他”的呼声最高。很多年轻人在问卷上写:“小时候就想学,家里没条件。”“一直有个音乐梦,但外面报班太贵了。”
“既然大家想学,社区就给大家搭个台子。”郝洁和同事们一合计,决定办个公益吉他班。老师是从外面请的专业老师,场地就用社区活动室,不收费,纯公益。
借你一把琴,别让梦想停在起跑线上
万事开头难。吉他班刚张罗起来,就遇到了一个现实问题:有人报了名,上了两节课就不来了。
社区工作人员挨个打电话问原因。有的说:“家里没琴,回去没法练,慢慢就懒得来了。”还有的说:“手疼,怕自己坚持不下来,不好意思占着名额。”
“不能让一把琴卡住大家的梦想。”郝洁想了个办法——每次开班前,让学员填个表,写清楚家里有没有吉他。没有的,社区直接借一把给他带回家练。“等这期学完了,琴还回来就行,不收一分钱。”
这个小小的举动,留住了很多人。25岁的陈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在附近上班,每天下班后骑个共享单车就回家了。“以前回家除了打游戏就是刷短视频,整个人特别丧。”他低头拨了一下琴弦,笑着说,“现在不一样了,抱着吉他坐在这儿,虽然弹得还不怎么样,但感觉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里就是我的诗和远方。”
主任也“偷偷”练琴:厚歌本里藏着快乐
在教室的角落里,社区主任郝洁也夹在人群中,膝盖上架着一把吉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歌本。
起初,她只是陪着大家练。“怕大家觉得枯燥,也怕有人坚持不下来,我就想着坐在旁边当当‘啦啦队’。”结果几个班下来,啦啦队队长硬是把自己练成了“吉他高手”。
记者凑过去翻了翻她的歌本,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六线谱,重点难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贴了便利贴,写着“这里换弦要快”。郝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开始真是什么都不会,手指头磨得生疼,连个单音都弹不干净。但这东西真的会‘上瘾’,现在下班一有空,我就想扒拉两下。”
她指着歌本上一首刚学会的曲子说:“现在我也能完整弹好几首了。有时候跟着大家一起合奏,看着底下这群年轻人那么投入,我心里特别踏实,特别有成就感。”
10岁的娃,70岁的姨,还有一群不想“躺平”的年轻人
吉他班办了8堂课,每堂课一个小时。30多名学员里,主力是25岁到35岁的上班族,但10岁的谢林桐和70岁的王阿姨,成了班里最亮眼的“反差萌”。
谢林桐是爸爸看到社区通知后帮他报的名。小家伙坐在一群大人中间,腰板挺得笔直。“我特别喜欢音乐,现在已经会弹三首歌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大琴谱,上面用彩笔标着重点,旁边还画了个小星星。“老师夸我进步快,我会一直练下去的。”
70岁的王阿姨则是被外孙女“带进门”的。她的吉他原本是外孙女的,搁在家里吃灰。王阿姨以前就会弹电子琴,但她总觉得,自弹自唱才是最浪漫的事。“电子琴太笨重,吉他背着就能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指,笑了笑,“手指头是有点不听使唤,按弦按久了疼,但熟能生巧嘛。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能完整地弹下一首歌,跟上大家的节奏。”
在教室的中央,几个年轻人正凑在一起看琴谱,小声讨论着某个和弦怎么按。他们当中,有的是程序员,有的是老师,有的是刚入职场的白领。白天,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得脚不沾地;晚上,他们坐在这里,因为一首简单的曲子,从“对门不相识”的邻居,变成了无话不谈的琴友。
一把吉他,弹开了钢筋水泥里的邻里情
采访快结束时,老师带着大家又弹了一遍《兰花草》。这一次,节奏整齐了许多,还有人跟着哼唱起来。谢林桐弹得格外起劲,王阿姨也终于跟上了拍子,嘴角微微上扬。郝洁捧着她的厚歌本,坐在大家中间,琴声和大家融在了一起。
“其实这个吉他班,解决的不光是大家下班后没事干的问题。”郝洁说,“现在的人,住在一栋楼里,心离得远。通过这样一个班,大家认识了,熟悉了,小区才真的像个家。”
夜幕降临,吉他班下课了。年轻人们把琴装进琴包,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有人在楼道里还在讨论刚才的和弦,有人约着周末一起去买琴弦。
谢林桐背着快比他半个人还大的吉他包,蹦蹦跳跳地跟在爸爸身后。路过小区花坛时,他突然停下来,回头冲社区活动室喊了一句:“老师,下周见!”
夜色温柔,路灯下,那个背着吉他的小小身影,和一群说说笑笑的年轻人,成了这个初冬夜晚最温暖的画面。
在这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一把吉他、一本歌谱,和一群想好好生活的人。他们用琴声告诉这座城市:生活再忙,也别忘了给自己留一个和弦的时间。
哈尔滨日报记者 张智威 文/摄/视频拍摄制作
编辑/初审:王剑青
复审:徐笑寒
终审:徐光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