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上午，哈尔滨百年老建筑东和昶1917宽街文化复合体中的“2026走读冰城·阅见宽街”晒书周公益活动第五日，一场看似“跨界”却又直指核心的分享在此举行。分享者来自东和昶1917去年全面开放以来一个非常特别的业态——希罗卡雅时光馆（“视明复古照相馆”）主理人、青年摄影师修宇。他的话题，是当下最炙热的艺术话题碰撞：“摄影与AI”。
在宽街晒书周讨论影像的命运，是一次精妙的延伸：当书籍承载的思想面临数字化冲击，由光影定格瞬间的摄影艺术，同样站在了技术革命的十字路口。修宇的分享，回溯摄影术颠覆绘画历史，预判AI时代影像的真实性与体验价值，与书友和摄影爱好者在关于阅读、传承与创新的涟漪中，激起一圈深邃的话题波澜。
从180多年前开始讨论：一部技术颠覆艺术的历史轮回
修宇的分享，并未从复杂的算法或参数开始，而是将在场的书友与摄影爱好者拉回了180多年前的巴黎。1839年，法国发明家、艺术家和化学家达盖尔公布银版摄影术，其逼真程度令当时以写实肖像闻名的历史画家保罗·德拉罗什惊呼：“从今天开始，绘画已死！”
修宇生动地描述了那段历史：摄影术以惊人的速度和低廉的成本，取代了昂贵的微型肖像画，让普通劳动者第一次拥有了为自己留影的可能。随之而来的，是传统肖像画行业的急速萎缩与转型。
然而，历史的戏剧性在于，仅30多年后，一群被官方沙龙拒之门外的画家——后来被称为“印象派”的莫奈、德加、塞尚等人——却在一位名叫纳达尔的摄影师的工作室里，举办了他们的首次“叛逆展览”。修宇着重讲述了其中的启迪：当年猛烈抨击摄影是“艺术最致命敌人”的诗人波德莱尔，却是纳达尔镜头前的常客；而被视为“艺术敌人”的摄影师纳达尔，却为“艺术叛徒”印象派画家提供了庇护所。更关键的是，印象派画家们正是在摄影术解决了“画得像”的难题后，被迫也是主动地开始追问：“绘画还能是什么？”于是，莫奈转向捕捉瞬息万变的光线，塞尚开始拆解物体的内在结构，德加则偷偷使用相机捕捉动态瞬间，再于画布上进行艺术的重组……
“绘画从未消失。”修宇总结，“真正被淘汰的，是人们对于‘绘画应该是什么’的狭隘定义。”在他看来，这段历史清晰地表明，当一项新技术摧毁了旧有技艺的实用价值基础时，往往会逼迫艺术回归其最本质的核心——表达、观念与不可替代的人类体验。这也为当下AI对摄影的冲击，提供了一个极具参照价值的历史剧本。
AI的“完美”与摄影的“真实”：一场关于价值锚点的根本拷问
顺着历史的脉络，修宇将话题拉回当下，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当AI生图能力越来越强，光影、构图、氛围都能做得无比‘正确’甚至‘完美’时，摄影到底还剩下什么？摄影师会不会失业？”
在与现场书友及摄影爱好者的讨论中，修宇首先承认了“危机”的真实性。对于那些目标明确、高度标准化、以产出“好看图片”为终点的摄影领域——如电商产品图、广告静物、标准化证件照——AI的优势是碾压性的：零成本、无限试错、效率极高。但他直言不讳：“如果我们的价值仅仅是会用相机、会打光、会修图，能稳定产出流水线式的‘美图’，那么‘用不了多久就真的被替代了’。”
然而，话锋一转，他引导大家思考摄影更深层的基石：“摄影的意义，是用相机记录下历史的一刻，在瞬间冻结时间，使瞬间永恒。”他认为，AI可以生成一个以假乱真的“结果”，但它无法创造“过程”，更无法赋予影像以“记忆的厚度”。
修宇列举了摄影中AI最难替代的三个核心价值：
“在场”的体验：清晨跑步时脸颊感受到的风，街头偶遇的趣味互动……照片的价值不仅在于画面，更在于拍摄者身体与感官真实经历过的那个时刻。AI无法让你“经历”它生成的过山车照片。
人际的互动与“被看见”：一次成功的肖像拍摄，是摄影师与被摄者之间建立信任、共同探索、情绪流动的过程。摄影师引导人放松、呈现真实自我，这个过程带来的情绪价值和“被深刻看见”的确认感，是AI生成一个“完美虚拟形象”无法给予的。
真实的凭证与稀缺性：当AI图像泛滥，那些被证明确实发生过的、未经过度修饰的生动瞬间，其记录“真实性”本身将变得极度稀缺和珍贵。就像许多被伴侣抓拍的、“不完美”的生活照，往往比精修的写真更触动人心。
在修宇看来，未来摄影将分化为两条路：一条是走向彻底工具化、将被AI接管的标准图像生产；另一条，则是愈发强调个性化体验、真实过程记录和深度情感连接的“体验式摄影”。后者不仅不会消失，反而可能因为AI衬托出其独特性而价值攀升。
在晒书周，为何要听一位复古照相馆主理人谈AI？
修宇的身份，让这场分享超越了理论探讨，具备了坚实的实践根基。他所主理的希罗卡雅时光馆，本身就坐落在百年老建筑东和昶1917院内，提供的正是湿版摄影、胶片摄影等充满“过程感”与“手工感”的复古摄影服务。这些技艺缓慢、充满不确定性，其结果甚至带着历史的瑕疵感，但这恰恰是与AI生成图像截然相反的路径——它不追求绝对的“完美”和“效率”，而是珍视技艺的温度、时间的沉淀以及与历史对话的仪式感。
在宽街晒书周的语境下，这场分享被赋予了更丰富的寓意。东和昶1917主理人、城史专家宋兴文表示，晒书周，“晒”的是书，是思想，也是一种不急于求成、注重内在体验的文化态度。修宇所探讨的，正是当图像的生产变得极度便捷和廉价时，如何守护影像作为一种“阅读世界”、“记录生命”的深刻方式。这恰恰与晒书周鼓励深度阅读、反对浮光掠影的精神内核相通。
书友与摄影爱好者在百年老建筑里，听一位运用百年前工艺的摄影师，剖析最前沿的技术挑战，这种时空的交错感本身就充满了启示。宋兴文表示，晒书周提供的这个平台，不仅让书籍流动，也让关于艺术本质、技术伦理的先锋思考得以分享和碰撞。在“走读冰城”的路上，不仅要阅读文字的历史，也要学会阅读光影的真相，并在AI的浪潮中，牢牢锚定那份属于人的、不可生成的“真实”。
哈尔滨日报记者 王坤 文/摄/视频拍摄制作
编辑/初审：赵辉
复审：张颖
终审：徐光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