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这个夏天依旧游人如织。游客们举着马迭尔冰棍,在百年老街合影,在老建筑的光影间流连。“我们希望更多人感受到的哈尔滨,不止‘好看’。那些老建筑的曲线、雕花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审美密码,它们走过怎样的历史长河,希望每个来过这里的人可以找到答案。”
黑龙江省新华书城在完成新一轮业态升级后,将三楼原本可以做高利润零售的黄金区域,毫无保留地腾挪出来,做成了一个百余平方米的公益策展空间。正在进行的首展《筑语——哈尔滨建筑风格读本》,没有声光电的炫目装置,没有网红式的打卡背景墙,近日却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频频“出圈”,吸引市民游客专程而来,只为“读懂”哈尔滨老建筑的前世今生。
这座哈尔滨传统老牌书店,坐落在哈尔滨老建筑最为集中的城市文化商圈——地段街。在书城综合办公室主任刘颖看来,书店的此次升级也带着“传统书店如何在文旅风口找到自我表达”的命题:“希望把书店打造成一个‘城市会客厅’,让每一个热爱哈尔滨的人从这里走进哈尔滨,读懂哈尔滨。”
用公益展打造“砖石之书”,解码“东方小巴黎”
走进新华书城三楼的展区,百余平方米的空间被巧妙地编排成一个“建筑课堂”。20余幅展板,对应着18栋哈尔滨的标志建筑,但它们的布展逻辑,并非简单的“建筑名录”,而是按照哈尔滨现存老建筑的12种不同建筑风格的谱系展开。
这是这场展览最核心的“解码逻辑”——它不是简单的标志性建筑介绍,而是详细讲述每一种建筑风格的细节含义。在观展现场,一些南方游客向记者分享他们的感受:“之前去中央大街,在马迭尔宾馆前排队买冰棍。当时只觉得马迭尔宾馆的建筑很漂亮,在这里找到了答案:了解到了新艺术运动风格那种‘无直线、无直角’的流动曲线,也理解了这种不对称的、充满张力和生命力的美学语言和审美密码。”
“我们的策展初衷,就是想把展做传承一本可视、可读、可感的‘建筑风格读本’。”策展人之一、非遗印记文创馆主理人张德长期从事城市文化传播工作,深知大部分人,包括本地市民,在欣赏与理解城市老建筑时的困惑。为了打通人与城市之间的深层连接。策展团队在内容上下了极大的功夫:他们将每一块展板做成一份“哈尔滨建筑档案”,既有建筑的历史背景、风格分析,又有结构构件的拆解示意——什么是山花、什么是柱式、什么是拱券与线脚……“我们把能展现的细节都标注出来,可以说‘不惜笔墨’。”
展区的“C位”,给了两座最具辨识度的建筑:拜占庭风格的建筑艺术广场和新艺术运动风格的马迭尔宾馆。一座是哈尔滨经典地标,一座是“东方小巴黎”最典型的审美代表。张德解释,它们既是“流量担当”,也是引导市民游客进入哈尔滨建筑语境的“敲门砖”。紧接着,古典主义、折衷主义、文艺复兴风格、装饰艺术风格等接续展开,最后落点于最具本土特色的“中华巴洛克”——那种中西混血、既保留了巴洛克华丽又融入了中国传统的吉祥纹样,是哈尔滨独特文化身份的浓缩。
更令人惊喜的是,展览绝非静态的知识灌输。它融合了一系列带有科技感与互动性的“文创配套”——AR技术。观展者只要用手机扫描明信片,就能看到对应建筑的历史影像、设计图纸,甚至可以“穿越时空”,看到它的建设过程。
展览中半数以上的建筑,都配有与之对应的纪念明信片和印章文创。这些印章都是有声印章,用手机一扫,就能听到建筑背后的故事。正是这种“有知识含量又有互动趣味”的创意,让“筑语”展迅速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出圈”。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来到这里,举着明信片打卡印章,在展板前仔细阅读,然后走上中央大街,“带着知识点”重新品读那些熟悉的老建筑。有博主在笔记里写道:“这是一个真正能让你‘学到东西’的展,走出书店,感觉自己更加能‘看懂’哈尔滨。”
两年酝酿,寻找一把“钥匙”——一场“穷尽诚意”的幕后故事
“我们酝酿非常久,在两年之前,就想做这样一个主题展,”刘颖透露,首展《筑语》的呈现形式看似简洁,但背后的策展过程漫长而繁复,“它需要绝对的严谨:历史考证、风格归属、结构表达……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是对城市的不尊重。”
展览的主策划人是哈尔滨名城保护专家组的成员之一高虹。作为长期从事城市建筑研究保护的专业人士,高虹对哈尔滨建筑风格的梳理有着深厚的积累。在筹备期间,策展团队反复讨论了“以何为纲”。“最初是想用展板尽可能多地罗列哈尔滨的名建筑,但这样的策划容易让观展疲倦,更容易变成‘哈尔滨建筑名录’。”张德告诉记者,他们果断调整思路:放弃“数量”,追求“方法”。“我们不做索引,而是要把‘钥匙’留给观展的人。”
当展陈方案最终敲定,实际布展周期却十分紧张。那时正值书城升级开业的冲刺期,策展团队几乎昼夜不休。“我们很多人小时候都在这一片儿长大,对老建筑的情感是不一样的。”在刘颖看来,在书城业态升级后的首展,就能完成一次对城市建筑文化系统的整理,这更像是家乡人对城市的一份情感自觉。“这次展,我们没有追求宏大与完美,但一定是能让家乡人和外地朋友感受到这种‘真诚’的——真诚对待每一处历史细节,真诚对待每一个走进展厅的观众。”
展览开幕半个多月以来,反馈已经远超预期。许多外地游客专程前来,也有本地老人戴着老花镜在展板前驻足良久。年轻人则在AR明信片和有声印章前流连忘返,将建筑文化变成了一种“好玩”的体验。
从“卖教辅”到“城市会客厅”——一个传统书店的文旅转身
《筑语》展的“出圈”,并非偶然。它也是传统书店业态升级的一个缩影。
过去很多年,黑龙江省新华书城在很多哈尔滨人心中的印象是“买教辅的地方”。2026年5月,它完成了从环境到业态的全面焕新。“硬件升级是最基本的,但老书店更需要更新的,在于‘打破单一的图书卖场模式’。”
刘颖告诉记者,业态升级前,他们做过反复多次讨论。“图书依然是书店的底色,也是新华人的情怀,但时代变了,思维一定要打破。”新华书城给出的答案是“融合阅读+”——以图书为基础,融合非遗、国学、研学、文创等多种业态,让书店变成一个“可触可感的文化空间”。
三层楼的布局,充分体现了“分众阅读”的理念:三层主要面向儿童,有丰富的活动空间和互动体验;二层主打社科人文,给成人读者一个沉静的阅读环境;一层则融合文创、咖啡、展览打卡等轻社交功能。“我们希望老人有老人的去处,孩子有孩子的空间,年轻人也有可以停留和体验的内容。”
位于书城核心位置的展览区域,无疑是这场转型的“点睛之笔”。近100平方米的策展空间,被规划为一个长期的、可以轮换主题的展览阵地。“这不是一个一次性的展,”刘颖明确表示,“我们要把这里做成城市的一个宣发地,一个‘城市会客厅’。”
在刘颖看来,“会客厅”的定位精准踩在哈尔滨文旅融合发展的风口上。新华书城的地理位置,本身就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游客从景点到书城,再到另一个景点,我们希望他们能在这里‘站一脚’,带着从展览里获得的文化知识和新鲜视角,再去看我们这座城市,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颖向记者透露,未来书城计划在展览空间持续推出更多与哈尔滨本土文化相关的内容,包括老物件展等,真正展现城市特色文化生活。“这其实正是新华书城想要提供的‘增值体验’:用文化深度内容赋能旅游,用阅读点亮城市,让更多人‘深度体验’我们的家乡。”
哈尔滨日报记者 王坤 文/摄/视频拍摄制作
编辑/初审:李鹏
复审:张颖
终审:徐光胜